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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海宁的“上海漕河泾时间”

2017年12月03日 09:30:38 来源: 解放日报

  上海漕河泾开发区海宁分区科技绿洲项目一期工程。

  上午9时,是上海漕河泾新兴技术开发区海宁分区的标准上班时间,相比海宁这个浙北小城习惯的上班时刻,晚了半个小时——这里遵循“上海漕河泾时间”。

  人们每天早晨像大迁移一样从小城各个角落聚拢到这个位于市区最北端的开发区——在户籍人口为68万人、流动人口约35万人的海宁,“漕河泾”吸收了其中13600余人就业。

  “上海漕河泾要来海宁这个县级市落户?”本地人对海宁攀上的这个“高亲”曾经多少有些好奇。毕竟这是中国开发区中的知名品牌——漕河泾新兴技术开发区是国务院批准的全国首批14个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之一,同时也是国家级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和出口加工区,拥有中外高科技企业3600多家。在中国的园区中,漕河泾是最早将园区徽标注册为商标的开发区之一。

  “联姻”始于2009年。当年9月,经浙江省政府批准,上海漕河泾新兴技术开发区海宁分区(以下简称“分区”)正式成立。这是上海的经济技术开发区真正意义上“走出去”孵化而成的第一个对异地投资合作项目,也是沪浙两地建成的首家跨省合作园区。

  “在中国30多年开发区历史上,这是为数不多的一次探索。”上海漕河泾新兴技术开发区总顾问、国家产业转移促进中心(商务部上海基地)高级顾问陈青洲说。

  今年,这一跨省合作项目有了本质突破——分区招商谈成的项目有80%来自上海,而此前,分区还是以浙江本土高科技产业的进驻为主。

  一边是以皮革、经编、家纺等传统轻工业闻名全国的浙北经济强县(市);另一边是以电子信息为支柱产业,汇集了大量高新技术产业的上海老牌经济开发区,双方在8年间走过了独特的碰撞融合之路。目前,分区共计引进各类项目49个,其中世界500强企业1家,主板上市企业1家,已通过高新技术认证的企业7家,上海产业转移项目约占1/3。

  一个跨省合作园区的8年变局,正是长三角城市群区域一体化进程的缩影。

  开门红

  清晨6时许,分区招商团队就在酒店等候洽谈合作。那一天,从白天谈到黑夜。

  那是分区的“开门红”:浙江宝捷机电有限公司是分区引进的第一家上海企业,也是第一家外资企业。

  原位于上海莘庄的宝捷机电是法资家族企业,以生产电动机零件、变压器零件等为主营业务。2009年前后,为响应上海市产业结构调整以及应对原厂址的局限性,企业有了外迁动议。漕河泾招商人员听闻“风声”,赶至法方董事长来沪下榻酒店。

  宝捷机电总经理卢文彬记得,公司到海宁考察当天,陪同人员竟然包括了海宁当时分管工业的市领导。

  2010年,宝捷机电和分区签下框架协议,宝捷提出“定制厂房”要求。这对海宁的工业配套建设来说,是第一次。上海漕河泾提供了许多技术支持。

  不过,一个深耕上海多年的企业要搬去省外县级市,对宝捷很多员工而言,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卢文彬特地设计了应对方案:中层技术岗位以上人员在企业搬迁至海宁后,涨薪30%;随企业去海宁的员工,按照在海宁工作年份给予梯级奖励。

  和宝捷不一样,创业者马晓轩到海宁之前从未办过企业。但他团队所持有的核心技术——高精密机电一体化设备已完成前期品牌运作,具备落地条件。北方人马晓轩,将各种经济要素活跃的长三角作为心理地标。

  2014年底,马晓轩团队来海宁考察,他的目光被分区办公楼里一幅地图吸引:海宁的“红点”被标在上海、杭州、苏州、宁波所在的十字形的中心。马晓轩心动了,和团队成员说笑:“长三角四个大城市,从海宁出发都一个半小时内到达,咱们可劲儿造!”

  短短数日后,马晓轩就接到时任海宁市领导的邀请,请他介绍创业项目。他背起双肩包进了市政府大楼。

  听完介绍,市领导问了马晓轩“几个侧重于政府服务和资源提供的问题”。马晓轩当时对营商环境的评估是:“他们有耐心培育真正的好项目。”

  2015年,马晓轩带着团队搬进海宁科创中心,这里是海宁初创型高新技术企业的孵化器。次年,其创业团队获得80万元本地创业大赛的奖励基金。

  马晓轩坦率提出:“现在咱有底气了,希望搬进漕河泾海宁分区的海宁科技绿洲园区。”分区公司综合评估后同意了。在与分区公司接触的两年多,马晓轩充分感受到“落在地上的服务意识”:企业需要引进8台机床,施工要求颇高,分区公司听说后直接把改造后的动力电缆铺到车间;工厂需要做排水部分的改造,分区公司首任总经理祁兆明深一脚浅一脚陪着马晓轩在泥地勘测。

  今年11月,马晓轩创办的浙江蚂蚁精密科技有限公司被列入“浙江省2017年第一批拟认定高新技术企业名单”,公司规模已从最初的4人变成90多人。

  马晓轩的合作伙伴——上海光维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今年也和分区签署合作协议,要把企业生产基地从上海漕河泾搬来。这是分区第一次承接从上海漕河泾直接转移而来的项目。

  创业者

  回望2009年,被称为“浙北第一强县”的小城海宁,并没有给分区的上海漕河泾总部筹备组留下深刻印象。筹备组成员们只觉得,“和大多数长三角富裕城市差不多”。

  当地政府人员带着筹备组在皮革、经编、家纺园区兜转,一派兴旺,可漕河泾要着力发展的目标产业很少见。一行人认为,这是漕河泾来海宁的开创性所在。

  沪浙首家跨省合作园区的诞生,是“一拍即合”的需求互补。当时商务部号召国家级开发区“走出去”,而上海市内也正逐步开展产业升级,一批上海漕河泾高新企业的生产基地已率先向周边省市转移,但很多企业因没有进入服务标准的开发区而遭遇障碍,纷纷回漕河泾“诉苦”……海宁当时人均GDP已达1500美元,产业升级转型要求十分迫切。一直以高新技术产业为主导的漕河泾,无疑是海宁产业升级的“超车道”。

  合作达成,漕河泾总部出钱、出人、出管理到海宁——不再是单一的品牌输出,而是“真金实银”的投入。仅前期调研就历时1年,筹备组在组长祁兆明的带领下走遍长三角几乎所有开发区。

  2009年12月,上海漕河泾新兴技术开发区、海宁市人民政府和海宁经济开发区签订三方全面合作协议。上海漕河泾总公司和海宁经济开发区下属的国有公司共同出资组建上海漕河泾新兴技术开发区海宁分区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分区公司”),漕河泾总公司占股55%,海宁经济开发区持股45%。

  选址,落在了海宁经济开发区北区。当时调研组印象中是“一块从原盘子里省出来的四通八达的好地块”。

  这块地是上世纪90年代建设的海宁经济开发区45平方公里中的15平方公里。在分区拟入驻时,全市工业用地已不充足,但政府合作意愿强烈,也就有了在经济开发区待开发区域的合作计划。

  “这是漕河泾第一次尝试紧密型的跨省异地国资组合开发,而且成立了新的投资主体。”陈青洲将漕河泾在海宁的合作模式,归纳为漕河泾历史中创新性的融合投资探索。正是因此,时任上海漕河泾新兴技术开发区常务副总经理、分区公司第一任董事长的陈青洲,将自己视作“创业者”。

  冷空气

  2012年,园区基础建设和分区公司人员班子已基本完成,工作重心转为招商,却遭遇第一股“冷空气”。

  怀着“带来几个世界500强项目”信念的上海漕河泾工作人员,逐渐发现预设路子“不大对”——企业直接从漕河泾本部转移到海宁分区的可能性,在当时小之又小。

  “每年,我们都拉着一批批本部的企业家来看海宁的项目。他们怀着极大的热情来了,但能落地的极少。”分区的第二任总经理陈一帆回忆。

  另一方面,是来自海宁的声音。作为两地国资的合作项目,政府需要“效率”来证明这个园区在未来城市发展中不可或缺,难免需要和固定资产总数、投资回报比、税收、土地批租指标这些再实际不过的“硬杠杠”挂钩。焦虑在所难免。

  但当时分区招商确有客观瓶颈。首先,从开发区级别来说,虽漕河泾在上海是著名开发区品牌,但分区在海宁的经济开发区区域内,在级别上也和海宁经开区一致,属省级经济技术开发区。

  “很多世界500强企业,为本身品牌的影响力,还是会选择留在国家级园区。我们园区无论做得多好,都不在他们的备选名录里。”由海宁经济开发区委派到分区公司担任副总经理的章红缨说。

  其次,对于承接从上海转移出的企业,海宁在地理位置上也有“先天不足”:企业是由近至远考虑外迁的,先是上海远郊,再是浙江省内相比海宁更接近上海的平湖、嘉善。

  可就在这种低速前行中,分区仍没有松动入驻企业的标准。“虽然前期速度慢一些,但依旧要坚持漕河泾的品质。漕河泾注重的是全产业链的培育,要坚持高新技术的主脉络。”由上海漕河泾委派至分区公司的副总经理林刚说。

  最为突出的是对海宁科技绿洲项目的引入。科技绿洲其实是上海漕河泾的王牌项目,而海宁科技绿洲项目,计划通过建设花园式产业园区以及示范标准厂房,将分区内最为尖端的高新技术产业集聚。这个计划总投资3.6亿元的项目开创了海宁在工业建设中“二级开发”的理念。此前,海宁发展工业主要模式还是“土地批租”,而海宁科技绿洲给出了一条更集约化的开发路子。目前,科技绿洲一期已建成,截至今年厂房出租率已达到100%。

  “一期建设时不确定因素太多,所以我们只拿30亩中的一小块地,做了厂房只租不售的试水。直到一期成效显著,我们才考虑更大面积的开发和出售。”林刚忆起开发思路,带着这些年分区在招商初期阶段特有的克制与谨慎。

  定心丸

  现今,朱永斌的名片夹里有两张名片交替使用:一张抬头是“海宁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招商局局长”,另一张是“漕河泾海宁分区招商经营二部经理”。他笑称,这是自己游走在上海的“两把刷子”。去年年初,为加强招商力量,海宁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陈中权牵头成立分区招商二部,成员大多来自海宁经济开发区。

  “漕河泾的品牌影响力对海宁的招商推动力的确大,但在项目落实上,我们还是会把各企业推介到海宁经济开发区最合适的区位,不局限在分区。”朱永斌说,这是双方在合作之初就形成的默契。

  “只要对海宁产业升级有利,就没必要用狭隘的思路去看。漕河泾在海宁,从来不仅仅是为了这15平方公里,更重要的是把漕河泾本土化的意识留下。”现任分区公司董事长何建国介绍,分区“服务当地经济”,是上海漕河泾“走出去”的一贯传承。

  今年,上海漕河泾在海宁分区推出了对招商目标属地化的双轨考核体系。“我们把海宁市政府关心的各项工业、经济评估指标和漕河泾作为公司化运作的资金流运转情况一同考核。”林刚告诉记者。

  合作共生的理念被屡屡强化。分区在发展中遇到的瓶颈,也会作为海宁在产业升级转型中的代表性问题,被地方政府解决采纳。今年海宁出台《关于进一步加强科技创新的意见》,第21条明确提出“对市外高新技术企业来我市投资设立的企业,自投产之年起享受三年高新技术企业待遇”。这被视为一次对分区“痛点”的回应——招商团队曾在市政府座谈会上反映:一些外省高新技术企业考虑到在当地享受的税收优惠搬到海宁后将会清零,要重走申报认证程序,就不免动力受阻。而意见实施后,未来落户海宁的外省高新企业就可实现各项优惠的“无缝对接”。

  今年9月,“宝捷班”依托海宁技师学院开学。学生在此学习宝捷核心技术,宝捷承诺“每学期可有两个月来工厂实习”。

  这让卢文彬吃了“定心丸”。两年前,当章红缨第一次告诉他“宝捷班”的倡议时,他很惊喜——无意提及的在当地招聘高级技工的难题,分区竟迅速给出解决方案。

  “我觉得物理边界和思维边界都在被逐步打破。”卢文彬如今总爱在宝捷周围遛弯,“看看起了什么新厂房”。他发觉这片生活了5年的土地,变得太快,但园区“主人”的被尊重感,从未改变。

  未完待续

  在很多人眼里,马晓轩是位理工科出身却带人文情怀的企业家。把“人类简史”图谱挂在办公室墙上作为有趣规律来探究的他,说目前关注的是“整个长三角城市群的发展速度”。

  “在海宁最大的困难还是高端技术人才的招聘。以后一体化程度高了,或许我研发中心的工程师就可以在城市群中分散居住、漫游上班。”马晓轩说,区域一体化进程对他而言从不空泛。

  新一轮合作怎样向纵深发展?分区想到的一条路是“人才自主培育”,由此有了中法合作产学研园区项目。

  去年巴黎举办的首届“海宁日”活动上,海宁市政府与法国能源七号国际咨询公司、法国机械及冶金工业联盟及巴黎西部南特拉德芳斯大学签署中法合作协议书,以漕河泾海宁分区为主体,启动以高技能人才培养为切入点的国内首个跨国合作产学研园区项目。

  今年9月,法国政府将“浙江省海宁市中法职业培训项目”列入中法工业合作领域的教育培训类项目。同月,“智能制造班”第一届67位学生开班。

  分区的中德合作项目也在推进,海宁中德创新中心于今年6月成立。

  2016年,海宁经济开发区获评“长江经济带国家级转型升级示范开发区”,浙江省仅有3家开发区获此荣誉,同时入选的还有上海漕河泾新兴技术开发区。

  但林刚依然期待年轻的分区获得“不可替代的优势”,“我们的目标是以产城融合为载体,打造新一代产业园区”。

  据陈青洲多年研究,产业扶持配套政策,或许不该仅局限于海宁分区的空间概念,“可以站得更高些,例如从嘉兴范围对所有开发区统筹协调”。他见过一些上海企业想落户嘉兴时,不同的开发区都来竞争。“有活力的长三角城市群区域一体化,不应该是一个个割裂的小个体融入一体化的进程。”

  17时,下班时间到了,但许多人并不在意这个“上海漕河泾时间”。

  海宁的朱永斌团队素有“迟退”习惯,“三天上海、两天海宁”是他们的工作时间轴。

  同样频繁往返于两地的林刚,是在女儿出生一周时就被派驻到海宁的。“早上最晚6点半起床,晚上最早8点到家。”他笑着说,作为一群特殊的创业者,创业项目“未完待续”。(记者 杨书源)

【纠错】 [责任编辑: 梁鸿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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