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直认为,有知识和有文化是两码事,一个大学生可能是没文化的人,一个文盲可能是一个有文化的人。也许这种东西经常渗透在我所演的角色中,有知识和有文化是两个概念。我主演《一棵树》的牛玉琴,她是一个农村妇女,在沙漠里种了20年的树,他们家在沙漠里种了40000棵树,她虽然是一个农村妇女,但我一直想把文化状态放在她身上,把文化感放在她身上。我经常希望我演的普通妇女身上有这种东西。我希望把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放到我所塑造的角色中。这是一种很抽象的东西,如果说我的表演有特点,这就是我的特点,我觉得这是我内心的一种状态。所以我一直认为,一个演员的魅力是无形的,魅力不是演出来的,就是这个演员站在那里不说话,身上散发出让人欣赏的信息,这就是魅力。”
奚美娟的艺术人生是兢兢业业、行云流水、不事张扬的人生。无论是话剧舞台或者影视天地,奚美娟都做到游刃有余、出类拔萃。面对所有的成绩,她只是淡然一笑,永远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当观众和媒体在议论着奚美娟的新突破的时候,默默前行的奚美娟已经有了更新的突破了。
飘荡着稻香麦香书香的童年
1955年,奚美娟出生于上海近郊川沙一个普通的家庭。父亲是玩具设计师,母亲是纺织工人,整个家族中没有任何人从事艺术。
奚美娟最早对艺术的接触是从“无声电影”开始的。父亲曾被借调到上海电影机械厂去设计用于支援山区的16毫米放映机。一次,父亲把刚设计制作好的放映机带了回来,在家里白墙上放映电影《地雷战》。放电影的时候,左邻右舍都集中到她家观看,由于是样品机,“银幕”上只有画面没有声音,但奚美娟依然看得津津有味。后来,父亲和其他人一起下乡放映电影。他回来后告诉奚美娟:“放完《地雷战》,那些村民第二天都去银幕下捡子弹壳。他们从来没有看过电影。”
奚美娟当时不可能意识到,她在未来的演艺道路上游刃有余,和童年的生活环境有很大的关系。奚美娟家所在地是上海城乡结合部的郊区,与上海城区只有一街之隔。过一条街就可以感受到城市的气氛,马路这边则是美丽的清新田园风光,常常河流涓涓,稻麦飘香,阳光灿烂。
奚美娟告诉记者:“我从小在这城乡结合部长大,对我以后在艺术的感悟上有很大的益处。”自小的城市生活,给奚美娟带来了天生的自信,使她从来不知道自卑为何物。田园生活则给她带来了艺术灵感,使她有着很好的想象力。以后演出的时候,只要说一句有关自然风光的台词,她的脑中马上浮现出清晰美丽的画面。艺术的感悟跟大自然是分不开的,奚美娟在这些方面可谓得天独厚。
很快到了上学的年龄,奚美娟成了一个非常勤奋的读书郎。但好景不长,“文革”来了,学校不怎么上课了。此时的奚美娟躲进书斋。这得益于小学语文教师丁老师的启蒙,丁老师一直借书给奚美娟看。于是她看完了《德伯家的苔丝》、《安娜·卡列尼娜》等长篇小说。就这样,奚美娟迷上看小说,一本一本接着看。上课偷着看,下课也悄悄看,白天在河边看,晚上躲在被窝里看。她的堂姐学校有一个图书馆,奚美娟经常去堂姐那里借书。有一天傍晚,奚美娟向堂姐借了一本新书,堂姐谎称“这本书说好明天一早就要还的”,奚美娟那天看了整整一个通宵。
无论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只要是小说,奚美娟就如同牛羊吃百草,一本一本吞下去。忙碌的父亲很少照顾到奚美娟,但有一次教育奚美娟的弟弟说:“你看你姐姐就在看书。”父亲无意中带出来一句话,给了奚美娟很大的鼓励。于是,奚美娟的童年除了飘着稻香和麦香外,还飘着书香了。
后来,成为上海人艺演员的奚美娟一次看电影《苔丝》,其中有这样一个情节:有个女孩喜欢一个男的,但不敢接近他,当他走过来的时候,她就去亲那个影子。奚美娟当时就感觉到:“这个情节我在一本书中看到过,小学就看过。”
但她记不起是什么书名,于是回去东翻西捡,终于找到了那本书:《德伯家的苔丝》。令奚美娟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当时为了寻找快乐而阅读的小说给了奚美娟初级阶段的美学修养和想象力,使她在演艺生涯中如鱼得水。奚美娟说:“我觉得作为一个演员不能不看小说,我觉得小说描写心理状态是最细腻的。有时候写一个人物一瞬间的心态能写五张纸,我演这个人的状态时也许两个镜头就过去了。人物心理可以刻画得细致入微,我觉得只有小说才能做到这么一点。所以我觉得对文字的感悟力是作表演的基础,如果对文字没有感悟力,不可能对一个作品理解非常深。”
但童年的奚美娟从来没有想到她会干表演这一行,更没有想到她会成为中国优秀的表演艺术家。
稀里糊涂考上上海戏剧学院
记得一个老师说过,一个演员在生活中要观察别人,而不是别人来观察你。现在有很多演员反着来的,不去观察别人,经常希望别人来关注你。
1973年1月,奚美娟中学毕业,像许多人一样,她来到了郊区插队劳动。一个月以后,上海戏剧学院宣布招生。
奚美娟根本没有想到报考。但当时的招生属于“政治任务”,选拔演艺人才是不拘一格的“海选”,凡符合报考条件的18~22岁的青年都由所在单位统一报名。奚美娟插队所在的大队也把奚美娟的名字报上了。
奚美娟上上海戏剧学院之前没有看过一次话剧,也没有接触过任何别的艺术形式。除了童年的“无声电影”外,奚美娟只看过几次露天电影。
奚美娟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报考的是上海戏剧学院。因为当时上海戏曲学校演过《奇袭白虎团》,上海话“戏剧”和“戏曲”是差不多的,奚美娟误以为她即将报考的学校是学唱京戏的。于是,奚美娟带着好玩和好奇的心理,参加了一轮又一轮的考试。
经过层层筛选,奚美娟居然都通过了,前期的初选,接着进入了比较正规和严格的面试。于是,懵懵懂懂的奚美娟与主考老师有了一次别开生面的对话,这对话就像一台话剧的片段。
———奚美娟,请做一个小品。———小品?———什么叫小品?知道吗?———不知道。———生活中发生了一件事情,如实地做出来。———哦,这就是小品。———现在知道什么叫小品了?———知道了———生活中怎么样就怎么做。
经过了“现场小品知识培训”之后,奚美娟就开始做了。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少,自然而然就想起了插队生活:她从生产队劳动回家,把锄头的泥弄掉,靠在门口。看水缸里没水了,就拎了一个水桶去打水。
这时主考老师突然叫道:“失火啦。”
奚美娟完全懵了,不知道是真的失火了,还是老师在考她。但既然如此,奚美娟只好假戏真做,真戏假做。奚美娟觉得救火一个水桶水不够,又拿了一个脸盆就跑出去。
这是奚美娟自出生以来的第一个小品。有一个老师,看完小品一直跟奚美娟说话,询问她的情况,当时奚美娟隐约觉得可能被录取,但她根本没把是否录取放在心上。考完以后,她觉得完成了一项工作,又去插队的地方干活了。直到1973年7月,公社通知奚美娟,9月1日去上海戏剧学院报到。
这时奚美娟才知道,她要去的是上海戏剧学院;而不是培养唱京戏的上海戏曲学校。在这以前,她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学校。戏剧学院的校址在上海华东医院的边上,奚美娟到了华东医院还问路人:上海戏剧学院在哪里?
其实这次报到是最后一次复试。一群人排了几个戏,演出了一次,台下的观众都是上海文艺界的人,通过这次演出筛选,剩下的只有报到人数的一半42个人,分成甲乙两班,其中奚美娟所在的表演系甲班班上有8位女生。
奚美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五关斩六将,进入了上海市最高的艺术学府。
奚美娟告诉记者说:“现在想想,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把我推进上海戏剧学院去的。我真的很庆幸,我没有浪费过很多时间。”
就这样,奚美娟开始了四年的戏剧学院生涯。学老教材,演样板戏,经常下乡体验生活。奚美娟总是兢兢业业、勤勤奋奋。奚美娟快乐、充实地度过了“文革”的最后四年。
奚美娟说:“受教育的过程印象很深的就是下生活,很强调下生活,记得一个老师说过,一个演员在生活中要观察别人,而不是别人来观察你。现在有很多演员是反着来的,不去观察别人,经常希望别人来关注你。”奚美娟一辈子铭记着这句话,多年来,奚美娟过着不张扬,不显山露水的日子。
四年之后,奚美娟以非常出色的成绩毕业了,1976年10月,奚美娟分配到了上海人民艺术剧院,而此时“文革”也刚刚结束了。
到现在为止,奚美娟在话剧舞台默默守望了近20年,又在影视界摸爬滚打12年,那么她到底是热爱话剧还是影视呢?
奚美娟告诉记者:“我觉得现在来说这个话,又不是很好说了。上世纪90年代到现在,我是以影视为主的,话剧演的就比较少,当我真正投入到影视的时候,我觉得有很多缺陷。从影视来说,我毕竟不是电影学院毕业的,我学的不是电影,所以影视对我来说,我是一个业余者而不是一个专业者,我就会用很多的工夫和很多的精力来学习。我特别怕因为我专业知识的欠缺而影响我在这个领域里的发展。我觉得这12年来用的功比较多,但我也越来越不满足自己了,觉得自己这个不懂,那个不懂。现在要我回答,我说我爱话剧也很爱电影。因为我爱艺术,在专业上是很宽泛的人,我觉得我这12年从事影视以来,在艺术的宽容度上我接受得更多。所以其实我自己觉得我又走向了另一个境界,这个境界是在不知不觉中达到的。”
20多年来,奚美娟在话剧、电影、电视领域里都卓有成就,并且有“获奖专业户”之称。对此,奚美娟认为:“年轻的时候希望得到奖项,这是非常正常的。我觉得不能去嘲讽这种想法,我觉得这是一个阶段,年轻演员需要这种认可来帮助他增加信心。我也是这么过来的。然后我觉得当你真的在演艺上成熟以后,得奖比较多了之后,我自己觉得这个东西并不是完全能够确认真正水准的时候,得奖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如何每一个阶段提高,如何上一个台阶。如果你是职业演员,不是玩票的话,我觉得艺术是无限的东西。”(作者
徐林正)
 |